1977年初冬的一个周末，北京夜色很冷，长安街上车灯寥落。叶剑英刚刚在西山主持完军委会议，顺手把一份任免建议递给张爱萍，“人选你自己拿主意。”话不多，却意味深长。张爱萍点点头，沉默上了吉普。此刻距离他再次被任命为国防科委主任不过几天，然而谁来担任政委，却直接关系到那支科研劲旅未来的方向，他不能草率。
车子开到月光下的钓鱼台，他突然想起一个人：李耀文。名字不算响亮，却让他心里一亮。张爱萍记得，三野中屡屡遇险的那些夜里，26军的政委李耀文总能在电台另一端传来平稳而笃定的声音，“放心，阵地守得住。”这种声音，比炮火更能让指挥员心安。
回到家，他简单翻了两页人事档案，不再犹豫。深夜十一点，东四八条胡同口，一辆军牌吉普停下。李耀文家灯还亮着。门一开，惊讶溢于言表，“首长，您怎么来了？”张爱萍摆摆手，“别叫首长，今晚就是老战友叙旧。”寒暄不过两句，他把同行的几位副手介绍完，什么都没谈就告辞，只留下一句：“明天北海见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北海公园湖面薄雾未散，二人在白塔下并肩而行。张爱萍开门见山：“国防科委缺个政委，我想请你去。”李耀文愣了片刻，问得直白：“我离开部队多年，能行吗？”张爱萍笑：“国防科研也是前线，需要懂兵心，也要懂政治。你合适。”
李耀文的履历摆在那里。1918年生于山东荣成，小学时就和曹漫之一起贴标语骂日寇；1937年入党，抗战、解放战争一路摸爬滚打；1949年已是26军政委；1950年赴朝又当了一回前线政委。1955年仅凭十八年党龄便获少将衔，这在当时并不常见。最有意思的是1958年，他和杨得志一起脱去“将”字，穿列兵肩章下连当兵一个月。毛主席在广州军委扩大会议上听他汇报“五气全无”的体会，边听边点头。能把官气磨掉的干部，张爱萍正缺。
短暂沉默后，李耀文点头：“只要组织需要，我去。”一句话落地，合作尘埃落定。随后张爱萍亲自领着李耀文走访邓小平、叶剑英、聂荣臻、徐向前等几位领导，又拉着他进国防工业各部的会议室，一间间打招呼，“以后有事直接找我们俩。”这种拉手入局的方式，让李耀文极受触动，他暗暗下决心，不能让老战友失望。
接任国防科委政委后，李耀文把自己多年积攒的“兵味”搬进机关。开会不摆谱，文件能口头就绝不用繁琐公文；夜里十点依旧在实验大楼巡视，碰到青年技术员就聊进度、问难题。有人说科委像突然多了股北风，干事节奏快了。张爱萍笑着解释：“北方兵就是这个脾气，越冷越冲劲足。”
1982年，国防科技领域任务告一段落，中央决定李耀文调海军任政委。有人疑惑：干科研转海军跨度太大。叶剑英拍板：“政治工作的本质不变，他行。”在南海舰队视察时，李耀文站在甲板上对年轻舰长说：“别看我是政委，打仗时我也是一兵。”一句轻描淡写，却让舰长直呼“政委够味”。
1988年7月，人民大会堂授衔仪式，李耀文肩章上闪现海军上将一星，距他第一次穿上列兵肩章刚好三十年。有人私底下感慨：“这位上将的仕途又稳又慢，却一步没歪。”细想原因，无非两条：打过硬仗，守得住初心。而把他再次推到舞台中央的，正是张爱萍那次深夜拜访。
李耀文后来回忆北海长谈时说：“张爱萍对人挑得精准，既重能力也重人品。他敢用我，是因为他信我不会辜负战友。”话不长，却比任何溢美之词都实在。张爱萍闻言，只摆手道：“那天在北海，我只是做了搭桥的人，真正走过去的，是你自己。”
从三野硝烟到北海湖畔，从国防科研到蓝色海天，两位老兵的交集看似偶然，其实情理中。战火里结下的信任，不会随岁月流失；一次坚定的挑选，可能改变一个人的轨迹，也可能影响一支部队的气质。人们常说命运靠机遇，但机遇本质上是人挑人——张爱萍敢挑，李耀文敢接，故事由此生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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